关于桑园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桑园潭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发生在桑园潭。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曹春发就住在桑园潭边上,一箱书上落满了灰,一个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的人。
一天清早,曹春发出门时撞见鹤仙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曹春发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过了些日子,曹春发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没过多久,刀笔师爷找上门来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,硬说曹春发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危急关头,一只白鹤落在墙头,眨眼成了个拄杖的老道。刀笔师爷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这一方去。曹春发事后在屋里找到茶篓,采茶时装茶,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。
曹春发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桑园潭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方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鹤仙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桑园潭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故事讲到这儿,桑园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桑园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