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,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龙虎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龙虎山边上有一处渡口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龙虎山有个郑春杏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她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她妹妹是被人抱走的。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只小鞋。郑春杏把鞋压在枕头下,压了二十年。
为了找人,郑春杏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有一年龙虎山发大水,路断了。郑春杏在龙虎山一带被困了半个月,粮吃完了,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她病了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。
她是在龙虎山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郑春杏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相认之后,她们没回老家,就在龙虎山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断笔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龙虎山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放到今天看,龙虎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