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,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这地方在平遥古城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平遥古城边上有一处码头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平遥古城的黄来喜。他炒茶的锅烫得冒烟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那年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家里出了变故,一家人散在各处。黄来喜只记得临走前,娘塞给他一只纸伞,说:拿着,日后好认。
黄来喜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他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最难的时候,黄来喜连纸伞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他又折回来了。他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有一年秋天,黄来喜在一个村口躲雨,屋里出来个妇人给他端了碗热水。他接过碗,看见碗底刻着一个'娘'字——跟他手里那块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相认之后,他们没回老家,就在平遥古城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纸伞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平遥古城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平遥古城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平遥古城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