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顶风大得站不稳，经幡扯得笔直。五台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五台山边上有一处堤坝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刘莲英是此地最不出名的人，灶上永远煨着一罐东西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她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，要买下五台山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，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刘莲英没动。
为了守住它，刘莲英把自家两亩好田抵了出去，换了个缓期。家里人怨她，她没解释。
劣绅赵老爷来找过她，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，提出只要她点头，好处少不了她的。刘莲英把人送出门，一句话没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，一算账，反倒省了不少钱，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刘莲英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她最后死在了五台山一带，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五台山人给她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，五台山有了一条新规矩：凡要动老东西，先议三回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五台山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，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，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放到今天看，五台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五台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东西拆了再建，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