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外垅沟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彭石头是这一带最不出名的人,开口先贬价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外垅沟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彭石头没动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外垅沟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山匪头子来找过他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,提出只要他点头,好处少不了他的。彭石头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这一带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彭石头的媳妇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他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外垅沟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外垅沟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外垅沟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外垅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