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在南坡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南坡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南坡坪的韩冬梅。她采茶时手快得像在叶尖上跳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她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韩冬梅把药锄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韩冬梅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她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最难的时候,韩冬梅连药锄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她又折回来了。她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重逢来的那天特别平常。韩冬梅在一个镇上买干粮,摊子后面有人问她:这东西你哪儿来的?她抬头一看,那人手里正捏着另一半。
相认之后,她们没回老家,就在南坡坪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药锄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南坡坪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放到今天看,南坡坪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南坡坪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