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磨坊潭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磨坊潭边上有一处田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磨坊潭。那时候郑银环还年轻,一根线劈成八股,绣出来的鸟像活的,村里人都说她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
郑银环上山砍柴,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山神被兽夹夹住,脱不了身。郑银环蹲了半个时辰,硬是把夹子撬开,放它走了。
打那以后,郑银环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,等她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老巫祝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,她带着人堵在郑银环家门口,要郑银环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山道上迎面走来个穿葛衣的猎户,走到跟前就不见了。老巫祝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郑银环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玉簪,落到地上会自己转,转的方向就是该去的方向。
这事传开以后,磨坊潭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山神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郑银环的坟就在磨坊潭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磨坊潭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磨坊潭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磨坊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