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在桃叶坊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桃叶坊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桃叶坊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卢水生当时正落脚在桃叶坊,敲着梆子报时,一夜走六趟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卢水生拿了瓦罐,埋在灶下,家里再也揭不开锅时就刨出来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蛟的巢穴。
卢水生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,桃叶坊人人自危。山匪头子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关键那一夜,卢水生把瓦罐摆在桃叶坊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桃叶坊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蛟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卢水生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蛟,是起蛟的那颗心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桃叶坊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放到今天看,桃叶坊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