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，田埂上插满稻草人，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里仁湾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里仁湾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里仁湾的邓招娣。她每天扫一遍院子，日子过得紧，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她爹出门贩货，说好一个月回来，一走就没了音信。邓招娣把玉簪挂在门楣上，天天擦一遍。
为了找人，邓招娣学了一门手艺，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，人还是没消息。
有一年里仁湾发大水，路断了。邓招娣在里仁湾一带被困了半个月，粮吃完了，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她病了一场，差点没熬过来。
重逢来的那天特别平常。邓招娣在一个镇上买干粮，摊子后面有人问她：这东西你哪儿来的？她抬头一看，那人手里正捏着另一半。
相认之后，她们没回老家，就在里仁湾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，比谁家的都矮，可门楣上挂着一对玉簪，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，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，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里仁湾流传的这一支，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，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里仁湾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找人不靠本事，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