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淮河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淮河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刘生员本来是要路过淮河的。他在淮河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刘生员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瘴气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褚财主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暗地里给瘴气递了消息。刘生员腹背受敌。
关键那一夜,刘生员把鱼符摆在淮河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淮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刘生员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鱼符。淮河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淮河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淮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淮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