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六盘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盘山道三十六弯,弯弯都有名字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六盘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六盘山有个谢举子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他妹妹是被人抱走的。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只小鞋。谢举子把鞋压在枕头下,压了二十年。
为了找人,谢举子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第三年,谢举子的腿落下了毛病,走十里就要歇一次。有人劝他别找了,他摇头,说人还活着。
有一年秋天,谢举子在一个村口躲雨,屋里出来个妇人给他端了碗热水。他接过碗,看见碗底刻着一个'娘'字——跟他手里那块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相认之后,他们没回老家,就在六盘山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扁担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六盘山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放到今天看,六盘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六盘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