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里仁坊边上有一处堤坝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曹玉簪是这一带人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她家有一件传了几十年的旧物,谁也不许动。
她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曹玉簪把竹笛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曹玉簪把竹笛的样式画在纸上,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,磨破了,她就重画。
最难的时候,曹玉簪连竹笛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她又折回来了。她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她是在里仁坊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曹玉簪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后来两人一起过到了老。曹玉簪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,每到一个镇就停下来,跟人讲:要是家里有人走散了,别停,一直找。里仁坊的老人至今拿这话教孩子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里仁坊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里仁坊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里仁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