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在峡里拐弯,船行其间,抬头只有一线天。嘉陵江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嘉陵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事情起在附近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许秋菊当时正落脚在嘉陵江,称杆子给人看得很清楚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,她偏要往后走。
许秋菊连着三夜守在嘉陵江口,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,她看出门道了,只说了一句:在井里投三味药,连投七夜。
许秋菊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从水里起,沿河往上游漫,一户一户地病,嘉陵江人人自危。人贩子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许秋菊动手了。疫气在雨里现了形,被酒葫芦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嘉陵江人给许秋菊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嘉陵江一带。
嘉陵江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她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故事讲到这儿,嘉陵江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嘉陵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