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槐花岭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槐花岭边上有一处石桥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赵桂英是槐花岭土生土长的人,靠手艺吃饭,灯下绣到三更,指头上全是针眼。她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那年槐花岭闹饥荒,人都吃不饱。赵桂英却在槐花岭一带碰见路神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她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,连着分了七天。
赵桂英起初没在意。后来她发现,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,柴垛也从没矮过。她问遍全村,谁也说没帮过。
事情坏在赵桂英生了场大病上。她躺在屋里起不来,县太爷趁这个空当下了手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把赵桂英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赵桂英病还没好,路神就替她办了事。那天夜里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起一盏灯,走一步它退一步。第二天县太爷家的仓房塌了半边,压着的东西正是她刚收上来的粮。
这桩事传到今天,槐花岭一带还有一句土话:欠人的情,牲口都记得。说这话的时候,老人总要抬手指一指本地的方向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槐花岭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槐花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槐花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禽兽记恩比人牢,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