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白石湾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白石湾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讲白石湾的老事,绕不开徐立冬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,他留下来了。
有一年白石湾发大水,冲垮了半条街,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徐立冬说,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白石湾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徐立冬守在白石湾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他还是照旧去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徐立冬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他赎了回来。
他最后死在了白石湾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白石湾人给他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白石湾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白石湾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他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白石湾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白石湾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