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沼在村中央,水面上是白墙黑瓦的倒影。宏村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宏村山里路多,稍不留神就走岔。朱立冬从小在山里长大,本以为不会迷路。
他顺着一条从没见过的小道走了下去。路是石板铺的,草长得齐整,像是常有人打扫。
那地方有一样东西让他记了一辈子:一口井。井里的水照出来的人不是他自己,是另外一副面孔。
他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对方没有恼,只是笑着摇头,然后请他出门。门外还是那条石板路,只是长了草。
他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他拿它去问宏村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他别再提。
他把那三天的事写了下来,写在一张纸上,压在箱底。家里人找到的时候,纸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,只剩最后一句:别数日子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宏村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宏村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宏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山里有些路不能走,是老辈人拿命换回来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