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老樟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朱金凤是老樟畈的浣衣妇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她在老樟畈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她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动手之前,朱金凤在老樟畈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,她没听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朱金凤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此地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朱金凤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此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老樟畈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老樟畈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老樟畈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