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杏花渡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杏花渡边上有一处老井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杏花渡的程二楞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那年程二楞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程二楞先用扁担试了试,挑过二十年货的扁担,一头硬一头软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旱魃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程二楞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这一方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程二楞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这一方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杏花渡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杏花渡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