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在铁炉坊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铁炉坊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讲竹编的来历,得从铁炉坊的朱春发说起。他敲着梆子报时,一夜走六趟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朱春发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他看。朱春发记住了。
他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铁炉坊人开始找他做活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朱春发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朱春发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铁炉坊的老人说,这是朱春发留下的规矩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铁炉坊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老百姓在铁炉坊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铁炉坊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