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西塘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西塘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早说过,这一方深处有一条路不能走。余书生年轻,不信这个。
拐过一个山坳,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人声,连鸟叫都听不见。地上落满了一种不认识的花。
村里有人出来招呼他。那些人穿的衣裳式样很旧,说话也怪,可对他极客气,摆出一桌饭菜。饭菜是热的,他吃得下,也吃得香。
他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他偷偷去看腰带,祖上传的,系上以后腰杆硬,跪不下去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他在西塘口坐了一整天。后来有人告诉他,当年跟他一起进山的那个人,昨天刚下葬。他算了算日子,自己不过进去了三天。
余书生后半辈子都在西塘过。他从不跟人讲那三天的事,只在每年春天进山一次,走到走岔的地方就停下,站一会儿,然后回来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西塘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西塘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西塘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