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东坡坪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东坡坪的蓝印花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东坡坪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附近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那年袁守义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袁守义先用腰带试了试,祖上传的,系上以后腰杆硬,跪不下去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袁守义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他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他挖到了什么,他说: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他不肯讲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蜂妖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东坡坪的一句口头禅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东坡坪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放到今天看,东坡坪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