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樵径畈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讲草纸的来历,得从樵径畈的戴老倌说起。他认得山里每一处水源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戴老倌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樵径畈一带坐着,看见井底蟾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戴老倌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庙会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县太爷找上门来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樵径畈做活。
灾后戴老倌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樵径畈的老人说,这是戴老倌留下的规矩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樵径畈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樵径畈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樵径畈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