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东坡湾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东坡湾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在外乡人眼里,东坡湾的竹编不算稀奇。可在附近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叶春妮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她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她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她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她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她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山场管事找上门来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她家的,要她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她在东坡湾做活。
叶春妮没交方子,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东坡湾的老人说,这是叶春妮留下的规矩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东坡湾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东坡湾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东坡湾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