堤坝高高围着,湖面比屋顶还高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谢老翁是洪泽湖的更夫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他在洪泽湖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动手之前,谢老翁在洪泽湖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,他没听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瘴气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,吸一口头晕三天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他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他挖到了什么,他说: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他不肯讲。
洪泽湖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洪泽湖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洪泽湖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洪泽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