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，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柳溪寨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柳溪寨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柳溪寨的高有德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他在庙会上遇见了蜈蚣精。那东西看着他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高有德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高有德先用竹篮试了试，看着是破的，打上来的水却一滴不漏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高有德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高有德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这一方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高有德后半辈子过得清贫，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这一方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，谁也没敢再动。
柳溪寨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：不急着解释，也不急着否定，先记下来，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，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柳溪寨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柳溪寨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