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在五里铺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五里铺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五里铺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这一带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那年沈家婆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她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她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最后沈家婆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盐袋。煮盐人的袋子,空着也有咸味,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五里铺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五里铺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老百姓在五里铺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五里铺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