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樵径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樵径畈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这一方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田铁柱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这一方的图。他要田铁柱带路,分他三成。
田铁柱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最后田铁柱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瓦罐。埋在灶下,家里再也揭不开锅时就刨出来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田铁柱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这一方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樵径畈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樵径畈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樵径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