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下畈坊的马春妮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她在下畈坊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她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动手之前,马春妮在下畈坊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,她没听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旱魃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她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马春妮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这一方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这事传开以后,下畈坊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下畈坊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放到今天看,下畈坊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