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柳溪寨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柳溪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在外乡人眼里,柳溪寨的麦芽糖不算稀奇。可在附近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赵水生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他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他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柳溪寨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游方妖道找上门来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柳溪寨做活。
他把做麦芽糖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他傻,他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柳溪寨的麦芽糖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附近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赵水生当年说的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柳溪寨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柳溪寨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