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连山,山套山,走一天还在同一个山坳里打转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姚书生是大巴山的书生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他在大巴山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动手之前,姚书生在大巴山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,他没听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旱魃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姚书生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灯笼。在风里不灭,只在有人等的地方亮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姚书生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此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大巴山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大巴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巴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