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,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平遥古城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讲酿酒的来历,得从平遥古城的冯秀才说起。他替人写状纸,写完自己先叹气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冯秀才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平遥古城一带坐着,看见青蛇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平遥古城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冯秀才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冯秀才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冯秀才没有后人,但平遥古城所有做酿酒的人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他一碗酒。
平遥古城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故事讲到这儿,平遥古城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平遥古城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