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九曲村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冯婆婆是这一方的浣衣妇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她照例一早进山。
她跟着一只神鹿走,走了很久。再抬头时,四下已经没有她认得的地形了。
村里有人出来招呼她。那些人穿的衣裳式样很旧,说话也怪,可对她极客气,摆出一桌饭菜。饭菜是热的,她吃得下,也吃得香。
她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对方没有恼,只是笑着摇头,然后请她出门。门外还是那条石板路,只是长了草。
她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她拿它去问九曲村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她别再提。
后来这一方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九曲村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九曲村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老百姓在九曲村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