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这地方在虎跑坞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虎跑坞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沈巧娘是本地的接生婆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她照例一早进山。
雾散开的时候,她看见前面有一处村落。屋舍整整齐齐,白墙黑瓦,可村口一个人也没有。
那地方有一样东西让她记了一辈子:一口井。井里的水照出来的人不是她自己,是另外一副面孔。
她数了日子。数到第三天的时候,村子里的屋舍就开始变淡,人不见了,饭菜也凉了。她慌了,往回跑。
回到虎跑坞的时候,村口的树粗了一圈。她自家的院门开着,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屋里喊了一声'爷爷',她愣在原地。
后来本地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虎跑坞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虎跑坞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故事讲到这儿,虎跑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虎跑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