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顶的云海一日三变,有时像海,有时像锅里的滚水。这地方在峨眉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在外乡人眼里,峨眉山的油纸伞不算稀奇。可在本地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有回苏长庚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他天天看屋顶的横梁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峨眉山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苏长庚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他把做油纸伞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他傻,他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后来峨眉山人给苏长庚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油纸伞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峨眉山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峨眉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峨眉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