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梅花开得早，花开时节山里全是香气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南岭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杜阿秀是南岭的看庙人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杜阿秀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附近的图。她要杜阿秀带路，分她三成。
杜阿秀先用瓦罐试了试，埋在灶下，家里再也揭不开锅时就刨出来。她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杜阿秀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杜阿秀回家拿东西，她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杜阿秀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杜阿秀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附近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路神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南岭的一句口头禅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，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南岭这则未必可信，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，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老百姓在南岭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南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