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在槐花畈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槐花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在外乡人眼里,槐花畈的剪纸不算稀奇。可在附近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潘春发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槐花畈一带坐着,看见春神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槐花畈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潘春发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灾后潘春发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槐花畈的剪纸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附近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潘春发当年说的。
槐花畈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老百姓在槐花畈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