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湖荷叶,船在荷丛里走,看不见来路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微山湖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微山湖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朱招娣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朱招娣拿了荷包,母亲留下的,里面的东西用一次少一点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旱魃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,朱招娣差点没回来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朱招娣动手了。旱魃在雨里现了形,被荷包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微山湖人给朱招娣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微山湖一带。
微山湖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微山湖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