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纸坊坪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任老翁当时正落脚在纸坊坪,挑一副担子走村串巷,拨浪鼓一摇,孩子就围过来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任老翁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疫气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郑三爷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暗地里给疫气递了消息。任老翁腹背受敌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任老翁动手了。疫气在雨里现了形,被灯笼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疫气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任老翁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疫气,是起疫气的那颗心。
志怪故事在纸坊坪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纸坊坪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纸坊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