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谷深不见底,水声从谷底传上来像闷雷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澜沧江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澜沧江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澜沧江的一个王财主。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这一方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药方。写在墙上的一张方子,治的是一种忘恩的病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澜沧江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澜沧江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蝗虫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敲锣聚全村人,白天赶夜里烧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澜沧江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澜沧江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澜沧江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澜沧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