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拱跨在河上,桥面被独轮车碾出两道槽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赵州桥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赵州桥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赵州桥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杨家婆是那年来赵州桥的,采茶时手快得像在叶尖上跳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杨家婆连着三夜守在赵州桥口,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,她看出门道了,只说了一句:在井里投三味药,连投七夜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山匪头子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,暗地里给疫气递了消息。杨家婆腹背受敌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杨家婆动手了。疫气在雨里现了形,被令牌照得无处可躲。
杨家婆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令牌。赵州桥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志怪故事在赵州桥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赵州桥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赵州桥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