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,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凤凰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凤凰山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凤凰山的徐石头。炒茶的锅烫得冒烟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罗盘,谁问都不给看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徐石头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此地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徐石头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凤凰山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罗盘塞回徐石头手里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有一年徐石头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他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罗盘的另一半。
凤凰山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放到今天看,凤凰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凤凰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