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杏花岭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杏花岭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梁春发本来是要路过杏花岭的。他在杏花岭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梁春发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妖风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妖风不是好惹的。吹三夜,屋顶掀一半,人立不住。梁春发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杏花岭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梁春发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在屋梁上挂一面铜镜,风就不敢来了。第五天夜里,杏花岭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梁春发走的时候只带走了石磨。杏花岭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杏花岭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放到今天看,杏花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杏花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