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从石缝间蹦出来,转几道弯就看不见了。这地方在武陵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武陵山边上有一处田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武陵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王冬梅本来是要路过武陵山的。她在武陵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王冬梅连着三夜守在武陵山口,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,她看出门道了,只说了一句:把鞋脱了倒着走三尺,火就散了。
鬼火不是好惹的。引着人往坟地里走,走一夜走不出去。王冬梅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武陵山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,王冬梅把鱼符摆在武陵山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武陵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事情平息之后,武陵山人给王冬梅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武陵山一带。
志怪故事在武陵山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武陵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武陵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