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桥不断，风过时柳丝扫在水面上。这地方在西湖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西湖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西湖的老账本里记着黄杏儿的名字。她是个看庙人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，可账不是钱账。
年轻时候，黄杏儿曾在本地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，临死前把青玉镯交给了她，让她转交给一个人。黄杏儿答应了。
她没能把事情办成。那年她赶路缺盘缠，把青玉镯当了。从此这事就成了一根刺。
有一天她儿子从外面回来，说在西湖一带碰到一个老人，那老人问起她父亲的名字。黄杏儿手一抖，碗摔在地上。
她终于开了门。那人姓甚名谁她不知道，只知道对方进门就跪下了，喊了一声'恩人'。黄杏儿觉得这一声比刀子还难受。
西湖人后来把这段事编成了话本，讲的不是报应，是'账'。她们说，人身上欠的账不写在纸上，写在夜里睡不着的那几个时辰里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西湖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西湖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欠了就要还，这是民间最笨也最硬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