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女峰立在江边,雾一起就只剩个影子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巫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苏秀才是这一方的教书先生,背得下整本蒙学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苏秀才在这一方的一处石洞里碰见玉兔。院子里卧着一团雪白的东西,走近了才看清是只兔子。它没有伤他,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玉兔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苏秀才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巫山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巫山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志怪故事在巫山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巫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巫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