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五里坊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，五里坊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，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武老者了结的。
武老者是那年来五里坊的，吃完饭自己把碗摞整齐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他不信神鬼，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武老者拿了木鱼，敲一下，山里的东西退一步。靠着这东西，他一步步摸到了寒潮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，村里有人不信他。山场管事，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他家的，暗地里给寒潮递了消息。武老者腹背受敌。
武老者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，村里人一齐动手，按他交代的办——烧青柴起烟，全村人守着田埂过夜。三日之后寒潮再无踪迹。
事情平息之后，五里坊人给武老者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五里坊一带。
志怪故事在五里坊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，脊背早就凉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五里坊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五里坊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，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