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洪泽湖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堤坝高高围着,湖面比屋顶还高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洪泽湖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洪泽湖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吴二楞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墨锭上。
他们在这一带的庙里立过誓。吴二楞把墨锭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洪泽湖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墨锭塞回吴二楞手里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多年以后,洪泽湖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这一带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吴二楞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墨锭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洪泽湖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洪泽湖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洪泽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