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新塘村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新塘村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新塘村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蒋玉兰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蒋玉兰拿了银锁,长命锁,锁上的名字被人抹掉了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寒潮的巢穴。
寒潮不是好惹的。一夜之间冻死满坡的秧苗。蒋玉兰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新塘村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蒋玉兰动手了。寒潮在雨里现了形,被银锁照得无处可躲。
蒋玉兰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银锁。新塘村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新塘村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故事讲到这儿,新塘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新塘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