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这地方在西塘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西塘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西塘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袁阿秀是那年来西塘的,采茶时手快得像在叶尖上跳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袁阿秀在西塘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洪水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江湖游医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,暗地里给洪水递了消息。袁阿秀腹背受敌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袁阿秀动手了。洪水在雨里现了形,被蒲扇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西塘人给袁阿秀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西塘一带。
西塘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西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