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上多船,渔火夜里像撒了一地的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太湖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太湖边上有一处晒场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沈玉簪是那年来太湖的,一根线劈成八股,绣出来的鸟像活的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沈玉簪拿了灯笼,在风里不灭,只在有人等的地方亮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山洪的巢穴。
沈玉簪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雨下到后半夜,哗的一声谷里就满了,太湖人人自危。游方妖道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关键那一夜,沈玉簪把灯笼摆在太湖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太湖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山洪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沈玉簪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山洪,是起山洪的那颗心。
太湖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太湖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太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